第一幕第三章:聽鐘
時間:當日下午 地點:中環展覽中心
「就地取材?」
聽到這個題目,在場的廚師們都愣了一下。
「沒錯,」主持人笑著說,「海選的規則很簡單——你們不能使用自己帶來的食材,必須從我們準備的食材中選擇。而且,必須在兩個小時之內,完成一道料理。」
他拍了拍手,只見工作人員推著一輛輛餐車走了出來。餐車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食材:新鮮的龍蝦、碩大的帝王蟹、金黃的松露、肥美的鵝肝……全都是頂級的食材,在燈光下閃閃發光。
周圍的廚師們眼睛都亮了。
「這些都是給我們用的?」一個日本廚師忍不住問道。
「當然,」主持人說,「隨便你們選。時間是下午三點開始,現在——」
他看了看手錶。
「開始!」
廚師們湧向餐車,每個人都使出渾身解數,搶占最好的食材。龍蝦被一搶而空,松露也被人搶走了大半。一些廚師為了爭奪食材,甚至差點打起來。
小步站在原地,沒有動。
他在等。
等到大部分人都選完了,這才慢慢地走向餐車。他的目光在一道道食材上掃過,最終,停在一塊白蘿蔔面前。
這是一塊很普通的白蘿蔔,長約三十公分,皮白肉嫩,在一堆頂級食材中,顯得格格不入。
「他就選那個?」
「開什麼玩笑?那一塊蘿蔔能做什麼?」
「果然是來湊熱鬧的。」
周圍響起一陣嘲笑聲。小步沒有理會,他拿起那塊白蘿蔔,走向自己的料理台。
他的料理台很小,也很簡陋。
這是主辦方隨便給他安排的位置,在展覽中心的角落,旁邊就是儲物間。其他參賽者的料理台都是不鏽鋼的,閃閃發亮,只有他的,是一張舊木頭桌子。
小步將白蘿蔔放在砧板上,然後從布袋裡拿出自己的菜刀。
這把刀很舊了,刀柄已經被磨得發亮,刀刃上還有一些細微的缺口。這是師父傳給他的刀,已經跟了他十多年。
他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睛。
然後,開始切菜。
「嗒、嗒、嗒。」
刀刃與砧板接觸的聲音,再次響起。這一次,節奏比平時更快,但依舊富有韻律感。白蘿蔔被切成均勻的薄片,每一片都薄得幾乎透明,可以透過光線看見另一邊。
周圍的嘈雜聲,似乎漸漸遠去。
小步的眼中,只剩下這塊白蘿蔔。
在會場的另一邊,一個中年男人正坐在貴賓席上,遠遠地看著小步。
這個男人穿著一套昂貴的灰色西裝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手上戴著一只碩大的翡翠戒指。他的臉色很差,眼窩深陷,臉上帶著一種焦慮不安的表情。
這個人,就是「執念」大亨——陳執念。
「那個和尚,」他對身邊的助理說,「他是什麼人?」
助理連忙翻看資料。
「老闆,他叫釋步,是深水埗隱心寺的伙頭僧。這次是自己報名參賽的,沒有任何背景。」
「伙頭僧?」陳執念冷笑了一聲,「就是那種在寺廟裡做飯的和尚?」
「是的。」
「有意思,」陳執念摸了摸下巴,「一個和尚,來參加烹飪比賽?他是來搞笑的嗎?」
「老闆,要不要……」助理做了個「解決」的手勢。
「不用,」陳執念搖了搖頭,「讓他試試。我倒要看看,他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。」
他站起身,轉身離開。
「記得,」他頭也不回地說,「密切關注那個和尚。」
「是,老闆。」
小步切完白蘿蔔,接下來,是處理食材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皮卡,讓牠坐在料理台旁邊的椅子上。皮卡乖乘地蹲坐在那裡,歪著腦袋看著小步忙碌的身影。
「皮卡,」小步說,「看好了。」
他將切好的蘿蔔片放進清水裡,轻轻地冲洗。
這個動作,他做得很慢,也很認真。每一塊蘿蔔片,他都會輕輕地揉搓一下,然後放進水裡。
這是日本神社「手水舍」的儀式。
所謂「手水」,是指在神社參拜前,用杓子在手中的水,用以潔淨身心。小步將這個儀式融入了自己的料理中——不僅是料理,更是修行。
洗淨之後,他將蘿蘿蔔片瀝乾水分,放進一個砂鍋裡。
這個砂鍋,是他從隱心寺帶來的,已經用了十多年。砂鍋的表面已經被燻得發黑,但導熱均勻,是煮蘿蔔的最佳工具。
他加入昆布高湯。
這昆布,是他特意從北海道帶回來的,品質極佳。昆布在清水裡慢慢地泡開,釋放出淡淡的鮮味。
然後,他點燃爐火。
火焰很小,小到幾乎只剩下火焰的靈魂。這是「文火」,是精進料理的精髓——不急不躁,讓食材在時間的推移中,慢慢釋放出自己的「本來面目」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小步就坐在爐火旁邊,靜靜地看著砂鍋。火焰跳動著,砂鍋裡的湯汁慢慢地沸騰,冒出一個個小小的氣泡。
香味漸漸飄了出來。
不是那種濃烈的香味,而是一種淡淡的、若有若無的香氣。像是雨後竹林的味道,又像是清晨露水的氣息。
周圍的廚師們都在忙碌著,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的異樣。
兩個小時,轉眼即逝。
「時間到!」主持人宣布道。
所有的廚師都停下手上的動作,將自己完成的料理放在展示台上。
一道道精美的料理被端了上來:龍蝦意麵、松露燉飯、鵝肝醬配魚子醬……每一道都看起來無比奢華,價值連城。
只有小步的料理台,空空如也。
「喂,你的料理呢?」一個工作人員走過來問道。
小步指了指砂鍋。
「還在煮。」
「什麼?」工作人員愣住了,「時間已经到了,你還在煮?」
「還需要三分鐘,」小步說,「請稍等。」
「你……」工作人員看向主持人,露出詢問的表情。
主持人皺了皺眉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「讓他繼續,三分鐘。」
三分鐘後,小步關掉爐火,將砂鍋端了下來。
他打開砂鍋的蓋子,只見裡面的蘿蔔已經變得透明,吸滿了昆布的鮮味。湯汁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琥珀色,表面浮著幾片昆布。
「這是什麼?」周圍的人議論起來。
「蘿蔔?」
「他兩個小時,就做了這個?」
「開什麼玩笑?」
小步沒有理會這些議論。他將砂鍋端到展示台上,然後退後一步,雙手合十。
「這道菜,叫做『聽鐘』。」他說。
評審們開始品嚐。
他們一個個走上展示台,看著那碗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蘿蔔湯,露出疑惑的表情。
第一個評審是來自日本的料理評論家,他拿起湯匙,舀了一勺,放進嘴裡。
然後,他愣住了。
「這……」
他閉上眼睛,似乎在感受著什麼。
「我好像,聽見了鐘聲。」
他喃喃地說道。
那個評審沒有說謊。
當蘿蔔湯入口的那一刻,他真的聽見了鐘聲——不是實際的聲音,而是一種感覺。
那是一種古寺的鐘聲,悠遠而深沉。
在那一刻,他仿佛置身於一座古老的寺廟中。周圍是靜謐的庭院,面前是一棵高大的櫻花樹。花瓣在空中飄落,落在地上的砂礫中。
一個和尚正在敲鐘。
「當——」
鐘聲在山谷中迴盪,洗滌著心靈的一切雜念。
那種感覺,只持續了短短的幾秒鐘,但卻 無比真實。
評審睜開眼睛,眼中滿是震驚。
「這道菜,」他說,「,是我吃過最特別的料理。」
接下來,是第二個評審。
這一次,是來自法國的米其林主廚。他同樣舀了一勺蘿蔔湯,放進嘴裡。
然後,他的表情變了。
「不可思議,」他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,「這味道,讓我想起了我小時候,在鄉下的奶奶家吃過的菜。那時候,我什麼都不懂,只知道吃。」
他低下頭,眼眶似乎有些濕潤。
「後來,我成為了廚師,吃過無數的山珍海味。但我發現,我最懷念的,還是奶奶做的那些樸素的菜。」
他抬起頭,看著小步。
「師傅,」他說,「你的料理,讓我想起了那些已經失去的東西。」
第三個評審,是來自香港的知名食評家。
他品嚐之後,沉默了很久。
「我在香港生活了五十年,」他說,「吃過無數的美食。但我從來沒有想過,一塊普普通通的白蘿蔔,竟然能做出這樣的味道。」
他看著那碗蘿蔔湯,眼神變得複雜。
「現在的香港,太過繁華了,」他說,「每個人都在追求更多的金錢、更多的名利的。但我們忘記了,最簡單的東西,才是最珍貴的。」
他看向小步。
「師傅,謝謝你,」他說,「你讓我想起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。」
最後一個評審,是一位年輕的女性。
她是新加坡的代表,平時以嚴格著稱。她走到展示台前,看著那碗蘿蔔湯,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。
「不就一块蘿蔔嗎?」她小聲地嘀咕道,「有什麼了不起的?」
她拿起湯匙,舀了一勺,放進嘴裡。
然後,她說不出話來了。
那種味道……
她彷彿看見了一幅畫面:清晨的寺廟,一個和尚在庭院裡敲鐘。陽光灑在砂礫上,照亮了整個世界。
那種平靜,那種祥和,是她從來沒有感受過的。
「我……」她張了張嘴,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。
她放下湯匙,退後一步,朝小步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「我宣布,」主持人走上台,大聲說道,「本次海選,通過的選手是——」
他頓了頓,看著手中的名單。
「釋步師傅!」
周圍響起一片掌聲。
那些之前嘲笑過小步的廚師們,此刻都是一臉震驚。他們無法相信,一塊簡單的白蘿蔔,竟然打敗了他們的龍蝦、松露和鵝肝。
小步雙手合十,朝評審們鞠了一躬。
「謝謝。」他說。
然後,他轉過身,走向自己的料理台。
皮卡從椅子上跳了下來,邁著悠閒的步子跟上他。
「喵嗚。」
走出展覽中心的時候,太陽已經開始下山了。
金色的陽光灑在街道上,將一切都染成了溫暖的顏色。小步提著布袋,慢悠悠地走著。皮卡走在他的腳邊,偶爾停下来嗅一嗅路邊的花草。
「小步!」
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小步轉過頭,只見靜子朝他跑了過來。她手裡提著那個保冷箱,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。
「我聽說了!」她說,「你通過海選了!」
「嗯,」小步點了點頭,「僥倖。」
「什麼僥倖,」靜子說,「那是實力!我就知道,你一定行的。」
她看著小步,眼神裡滿是欽佩。
「對了,」她說,「我給你帶了個好消息。」
「什麼好消息?」
「決賽的規則,」靜子說,「我已經打聽清楚了。」
全局狀態記錄:
- 時間:Day 8 - 海選結束後
- 地點:中環返回深水埗路上
- 角色狀態:小步(晉級)、靜子(興奮)
- 待揭曉懸念:決賽規則、執念集團的下一步陰謀
- 待回收伏筆:小步的素食理念、和牛考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