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幕第2章 血染梅枝
一夜無眠。
范輕書蜷縮在床角,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窗外的風雪。直到天際微白,雪勢稍減,他這才勉強闔上眼睛,卻又很快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。
「范輕書!開門!」
那是一個粗獷的男聲,伴隨著用力拍打木門的聲響。范輕書一個激靈從床上跳了起來,心裡頓時涼了半截——是米鋪的夥計又來催債了。
他連忙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長衫,結果發現腰帶不知何時斷了,只能臨時找了根布條隨便系上。這才顛巍巍地去開門。門外站著三個彪形大漢,為首的是個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人,手裡提著一桿秤砣,一臉凶相。
「范輕書,你欠我們東家的三吊錢,什麼時候還?」八字鬍冷聲問道,目光在范輕書那件破舊的衣服上掃了一圈,滿是鄙夷,「再說廢話,我讓你這間破房子都保不住!」
范輕書滿臉堆笑,又是作揖又是鞠躬,「几位爺行行好,再寬容幾天,小的一定想辦法湊齊……」
「寬容?你他媽都寬容三個月了!」八字鬍抬手就要抓范輕書的衣領,然而就在這時,天空中突然颳起一陣怪風,吹得眾人睜不開眼睛。
「什麼鬼天氣!」八字鬍抱怨了一句,抬手遮住臉面。然而范輕書卻注意到,這陣風來得蹊蹺——它並非從前後左右任何一個方向吹來,而是呈螺旋狀,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,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中操控。
「啪嗒——」一聲輕響,一枚銅錢從天花板上掉落,正好滾到范輕書的腳邊。他低頭一看,發現那枚銅錢上竟然刻著一個陌生的花紋,仔細看去,倒像是某種繁複的符文。
「晦氣!」八字鬍罵了一聲,抬腳就要踢開那枚銅錢。然而就在他的腳即將觸及銅錢的瞬間—
「轟——」
一聲巨響,整扇門板突然被人從外暴力踢開。的木屑飛濺中,幾道黑色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衝進屋內。范輕書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一股大力推得倒在地上。等他勉強抬起頭,只見屋裡已經多了五個身穿夜行衣的人。
為首的是一個女子。
她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,一襲緊身黑色勁裝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軀,長髮在腦後高高束起,露出優的天鹅颈。五官精致而立體,如同刀削般冷峻,右眼角有一道淺淺的疤痕,為她平添了幾分肅殺之氣。手中握著一對峨眉刺,峨眉刺的尖端閃爍著幽藍的光澤,分明淬了劇毒。
「交出骨扇,饒你不死。」女子的聲音冰冷而低沉,彷彿來自九幽深淵。
范輕書的心頭劇震。這些人是什麼來路?竟然知道骨扇的事情?
「什麼…什麼骨扇?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」他強作鎮定地說道,卻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。
女子冷笑一聲,也不廢話,而是對身後的几個黑衣人使了個眼色。那些人立即會意,分成三路向范輕書逼近。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,配合默契,分明是訓練有素的殺手。
范輕書下意識地向後退去,後背靠在了牆角。他的目光四處搜尋,發現那把扇子正放在床頭的舊木箱裡——如果讓這些人拿到,後果不堪設想。
「找死!」其中一個黑衣人低喝一聲,縱身而起,峨眉刺直取范輕書的咽喉。
範圍極小,角度極刁,速度極快。這一刺下去,範輕書必然有死無生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異變陡生。
「嚓——」
一道血光飛濺。
然而倒下的並非范輕書,而是那個出手的黑衣人。只見他的咽喉處突然多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鮮血不要命地湧出來,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響,便徹底斷了。
「什麼人?!」為首的女子臉色一變,猛地轉身看向四周。然而屋内除了他們之外,根本沒有第三個人。
「啊——」第二個慘叫聲響起。又一個黑衣人捂著肚子倒在地上,肚子被人生生剖開,腸子流了一地。
「撤!」女子當機立斷,命令其余两人撤退。然而,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——
「轟——」
一声闷响,整个房间突然被一阵狂风填满。这风来得极其诡异,仿佛是从虚空中生生挤出來的一般,夹带着毁灭性的力量。屋内的家具被连根拔起,墙壁上的砖石纷纷剥落,那些黑衣人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便被風刃切割成无数碎块。
血肉横飞,屋内瞬间化作修罗地狱。
范輕書驚恐地看著這一切。他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顫抖著,死亡的恐懼如同一隻大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。但是那陣風卻像是長了眼睛一樣,刻意繞開了他的身體,沒有傷他分毫。
待一切平靜下來,屋內只剩下一片狼藉。地上遍布碎肉與血水,那几个黑衣人已经全部惨死。而范輕書的手中,竟然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折扇——正是那把刻著「風起」二字的骨扇!
此刻的扇骨散發耀眼的青光,扇面自動展開,一层淡淡的云雾在扇面之上繚繞。范輕書震驚地看著手中的扇子,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
「這…這是什麼?」他喃喃自語道。
「看來,傳說是真的。」
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。范輕書猛地轉身,只見那個為首的女子,並沒有死在剛才的風暴中。她依靠在門框上,嘴角溢血,顯然也受傷不輕。但是她的目光,卻死死盯著范輕書手中的骨扇,充滿了震驚、貪婪,以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。
「姑…姑娘饒命!」范輕書連忙求饒,「這扇子我不要了,給你!都給你!」
然而女子卻緩緩搖頭,「你以為,這把扇子是誰都能駕馭的嗎?它選擇了你,你便是它的主人。」
「我…我不過是個普通人!」范輕書焦急地說道。
「普通人?」女子冷笑,「普通人能讓骨扇認主?普通人能讓它自發護主?」
她的話音未落,范輕書突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。他的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,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蜂擁而至,幾乎要將他的腦袋撐爆。那些記憶零散而混亂——有高山,有大海,有風暴,有鮮血,還有一個看不清面孔的白衣女子,在風中翩翩起舞。
「啊——」他慘叫一聲,七竅流血,轟然倒地。
待他再次醒來時,發現自己躺在一堆廢墟中,周圍的一切都已經面目全非。而那個女子,正站在他面前,手持峨眉刺抵在他的咽喉上。
「你想怎麼樣?」范輕書虛弱地問道。
「帶我離開霜骨城。」女子的声音依舊冰冷,「不然,我现在就杀了你。」
范輕書聞言,只能苦笑。
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。眼前這個女人,是殺手,是敵人,但或許也是他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。如果不答應她,他也許會死在下一波追兵手中。
「好…我答應你。」他艱難地說道。
女子這才緩緩收起峨眉刺。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把骨扇上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。
「記住,我們只有三天的時間。三天之內,必須離開十二城的範圍。」她的語氣不容置疑,「否則,巡天司的人會傾巢而出,到時候,我們都會死無葬身之地。」
「巡天司?」范輕書愣了一下,「那是什麼組織?」
「你不需要知道。」女子轉身向外走去,「你只需要知道,從現在開始你的命,已經不完全屬於你自己了。」
范輕書聞言,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。他掙扎著站了起來,卻發現那把骨扇不知何時已經自動飛入他的手中——或許是感受到了他的危機,骨扇再次自動護主。扇骨散發著淡淡的青光,像是在宣告它與新主人之間不可分割的羈絆。
他小心地將骨扇收了起來。雖然不知道這把扇子究竟是什麼來路,但他隱隱有一種預感——從此刻開始,他的人生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這一切,都從那個雪夜,他踏上那間地窖開始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