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幕第1章 雪夜古扇
歲暮時節,霜骨城萬里冰封。
天幕低垂,鉛雲堆疊,鵝毛大雪從高空傾瀉而下,將整座城池覆蓋在一片銀白之中。刺骨的北風呼嘯而過,卷起地上的積雪如同白色的浪潮,擊打在青石巷的牆壁上,發出沙沙的摩擦聲。城中的百姓早已閉門不出,街道上空蕩蕩的,只有風聲在巷弄間來回穿插,彷彿一頭失控的猛獸在尋找獵物。
范輕書蜷縮在那間破舊的祖宅裡,雙手籠在袖中,嘴裡呵著淡淡的白氣。面前的書案佈滿了灰塵與墨跡,幾卷泛黃的書冊隨意堆疊,牆角的炭盆早已熄滅,只剩下冰冷的灰燼。他欠了城西米鋪三吊錢,明天就是最後期限,若再還不上,那些人便要上門來收房子了。
「這鬼天氣,連老鼠都不願意出來活動了。」范輕書自言自語地嘟囔著,順手將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裹得更緊些。他的臉龐清瘦而蒼白,眼眶微凹,透露著長期營養不良的痕跡。若非早年跟隨父親學過幾年讀書識字,現在只怕連替人寫信的營生都找不到。
父親范子正,前霜骨城書塾先生,十年前染病身亡。母親走得更快,在輕書六歲那年便因病去世,從那之後,他便與父親相依為命。父親死後,他變賣了家中的書籍與家具,勉強湊齊了丧葬費用,剩下的便只剩這間年久失修的老宅,以及地窖裡那些從未有人整理過的雜物。
「去地窖看看吧,說不定能翻出什麼值錢的東西。」范輕書心裡想著,若是能找到幾件古人留下來的瓶瓶罐罐,或者父親藏起來的私房錢,或許就能度過這個難關。
他點起一盞昏黃的油燈,順著狹窄的石階緩緩走下地窖。潮濕的空氣扑面而來,帶著一股子霉味與腐敗的氣息。牆壁上結滿了厚厚的水霜,地面上也是濕漉漉的,每走一步便發出清脆的積水聲。油燈的光線在黑暗中搖曳,映照出牆角那些堆積如山的雜物——破舊的傢俱、腐爛的木箱、还有一些認不出來源的鐵器。
范輕書皺著眉頭,在灰塵與蛛網中翻找。他打開一個又一个木箱,除了一些蟲蛀的布料与烂掉的书籍外,一無所獲。就在他準備放棄的時候,視線突然定格在牆角最深處的黑暗中。
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光。
他提起油燈,走了過去。只見在層層疊疊的雜物下方,露出一只半埋在泥土中的鐵箱。鐵箱的蓋子上鏽跡斑斑,周圍佈滿了灰塵,看樣子已經在這裡躺了至少數十年的時間。范輕書用力搬開壓在上面的雜物,發現鐵箱的蓋子被粗大的鐵絲牢牢纏繞著。
「這是什麼寶貝不成?」他心裡嘀咕著,一手握著油燈,另一手去扯那些鐵絲。鐵絲早已生銹,輕輕一用力便斷裂開來。范輕書深吸一口氣,打開了箱蓋。
箱子裡躺著一把折扇。
扇骨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,彷彿是由某種玉石或者骨骼雕刻而成,散發著淡淡的熒光。扇面則是米白色的絲帛,上面描繪著繁複的雲紋,但因為年代的關係,大部分圖案都已經模糊不清。扇骨的兩端刻著古樸的篆文,借著油燈的光芒勉强可以辨認出來——「風起」。
范輕書的好奇心戰勝了恐懼。他伸出右手,用拇指輕輕摩挲著扇骨。觸感冰涼而細膩,完全不像是普通的木頭或玉石。那種触感很奇怪,像是直接碰觸到了某種有生命的存在。
就在他的指尖接觸到扇骨的瞬間——
一道眩暈毫無預警地襲來。
范輕書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著,瞬間墜入了一個陌生的深淵。他的眼前浮現出無數零散的畫面:浩的雲海在天空翻湧,連綿的山峰轟然倒塌,鮮血從天而降染紅了大地,還有那些看不清面孔的人影在瘋狂地呐喊與掙扎。風——無處不在的風,夾雜著咆哮與鳴咽,將一切都撕裂成碎片。
「啊——」他慘叫一聲,手中油燈脫落,滾落在潮濕的地面上。火光熄滅、地窖陷入黑暗的那一刻,范輕書也跟著失去了意識。
不知過了多久,范輕書悠悠轉醒。
他的腦袋劇痛無比,就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同時扎刺。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,借著從地窖入口透進來的微弱雪光找到了那盞油燈。重新點燃之後,他這才發現自己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,而那把折扇,正安靜地躺在他的手中。
「這…這是什麼鬼東西?」范輕書喃喃說道,心有餘悸地看著手中的扇子。扇骨上的青光似乎比剛才更加明亮了一絲,但那或許只是他自己的錯覺。
他不敢再多看,連忙將扇子塞回鐵箱裡,像是扔掉什麼燙手山芋一樣。這一次,他用最快的速度鎖好箱子,頭也不回地爬出了地窖。
回到地面之後,范輕書關好地窖的門栓,一連灌了三大杯冷茶,這才稍稍平復了心情。他坐在床邊,望著窗外的雪夜,卻發現自己怎麼也睡不着。風聲似乎變得更加淒厲了,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外面哭泣。
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的霜骨城城外,正有一隊人影冒著大雪悄然接近。他們身穿黑色勁裝,動作敏捷而隱蔽,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纖細的女子,她的眼眸如刀鋒般寒冷,盯著城中某戶人家久久不移。
那戶人家,正是范輕書的祖宅。
而他們的目的,正是那把刻著「風起」二字的骨扇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