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茶一禪第三章：童年味道

時間：2026年4月，清晨六時
地點：香港廟街，陳阿婆海鮮攤

阿Ken失眠了。

這是他多年來的常態——焦慮讓他無法入睡，大腦像一台失控的洗衣機，循環播放著各種擔憂和假設。但今晚不同，他的失眠帶著一種興奮感，像是即將踏上旅程的孩子。

凌晨五點，他就爬了起來。房間很小，是他在葵涌租的唐樓單位，只有一張床、一張書桌、一個衣櫃。牆上掛著他父親的照片——那是一張二十年前的老照片，父親穿著廚師制服，站在酒樓的廚房裡笑得燦爛。

阿Ken在房間裡轉了兩圈，然後開始打包。一個背包、一個側揹袋——他記得慧海禪師說的「一個袋」，但他還是忍不住多帶了一套換洗衣服。

「得啦，」他自言自語，「一套都得既。」

離開租住的單位時，天還沒亮。清晨的香港，空氣中帶著一絲涼意，街道上只有環保工人和晨運的阿伯。阿Ken背著背包，沿著彌敦道慢慢地走。

他的目的地是廟街。

不是為了別的，而是想再見陳阿婆一面。他不知道這次離開會多久，可能是幾個星期，也可能是幾個月，甚至可能是幾年。在離開之前，他想再吃一次阿婆做的菜。

六點鐘，廟街還沒開始擺攤，但陳阿婆已經在準備了。她的小推車停在街邊，上面擺滿了海鮮——石斑、龍蝦、蟶子、扇貝、瀨尿蝦。阿婆正在整理冰塊，動作熟練而緩慢。

「阿婆！」阿Ken喊了一聲。

陳阿婆抬起頭，看見是阿Ken，臉上立刻露出笑容。

「哎呀！阿Ken！你點咁早既？食咗早餐未？」

「未啊……」阿Ken撓撓頭，「我想……再食一次你整既嘢。」

「又想食瀨尿蝦呀？」阿婆笑瞇瞇地說，「你由細到大都係咁，次次都要瀨尿蝦。」

「嗯。」阿Ken點頭，「仲有，我想問你一樣嘢。」

「問啦。」

阿Ken看了看四周。清晨的廟街沒有人，只有遠處傳來的車聲。

「阿婆，你點解會做到依行既？」他問，「你細個既時候，已經想做嘢？」

陳阿婆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笑。她示意阿Ken坐下，然後開始處理海鮮。

「我細個既時侯，屋企好窮，」她說，「阿爸走得早，阿媽一個人湊大我同三個兄弟姐妹。我十幾歲就出黎做嘢，咩都做過——洗碗、服務員、工場妹。後尾結婚，生咗三個仔女，點知……」

「點知？」

「先生走得早，」阿婆的聲音平淡，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，「一場大病，人就無喇。我一個女人家，要湊大三個小朋友，唔做啲咩得？」

「所以你就開咗呢檔？」

「嗯，」阿婆點頭，「當時真係好辛苦。朝早五點起身，去街市入貨，回來一直做到夜晚十一點。有時做得太夜，第二朝就起唔到身。但係——」她話鋒一轉，「我唔會將呢啲野叫做『辛苦』。我只會話，呢啲叫做『生活』。」

阿Ken看著阿婆熟練地處理著一隻石斑。刀起刀落，魚肉被切成均勻的薄片。

「阿婆，你恨過咩？」他問，「你有冇覺得唔公平？」

「恨？」阿婆笑了笑，「後生既時候梗係恨過好多野喇。但後來，我就明咗——呢個世界本身就係咁。你改變唔到既野，就唯有接受。你話我呃你？不，我只係學識點樣同自己既命運相處。」

「點樣相處？」

「咪就係搵野做囉，」阿婆說，「我悶既時候，就去跑步。我嬲既時候，就去唱歌。我擔心既時候——」她看了阿Ken一眼，「我就整嘢食。」

「整嘢食？」

「嗯，」阿婆點頭，「你知唔知點解我整既瀨尿蝦咁好味？」

「嗯……因為阿婆既手藝好？」

「手藝固之然重要，」阿婆說，「但更重要既係——我每一隻蝦都用心整。我諗住啲食緊我既野既人，我想佢地食完之後會笑。我將呢種心態放入去，佢自然就會好味。」

阿Ken突然明白了什麼。

「你話……記憶？」

「冇錯，」阿婆說，「每一道菜裡面，都有一個故事。你阿爸帶你黎既時候，我就知你一定會再来——因為你既眼神入面，有一種野搵緊。」

「咩野？」

「一個家既感覺，」阿婆說，「你阿爸走咗之後，你一直搵緊呢種感覺。你以為去到其他地方可以搵到，但點知——其實呢種感覺，一直响你既味覺入面。」

阿Ken的眼眶突然紅了。

「阿婆……」

「傻仔，」阿婆慈祥地說，「你去啦。你要出去見識下，你要自己去搵答案。但記住——無論去到幾遠都好，你既根一直响度。」

「根？」

「呢度，」阿婆指了指自己的心口，「仲有呢度既味道。你阿爸教既野，一直响你既記憶入面，邊度都唔會去。」

這時，阿婆開始做早餐。她打了幾隻雞蛋，切了一些蔥，下鍋炒了一盤簡單的蔥花蛋炒飯。炒飯粒粒分明，金黃色的雞蛋和翠綠的蔥花散發著陣陣香味。

「試下。」她把炒飯端到阿Ken面前。

阿Ken舀起一勺，放進嘴裡。炒飯的味道很簡單——雞蛋、蔥、米飯，沒有任何複雜的調味。但就是這種簡單，讓他想起了小時候父親做的炒飯。

「好好味……」他說，聲音有些哽咽。

「你阿爸既手藝仲好，只可惜……」阿婆沒有說下去。

阿Ken吃完炒飯，擦了擦嘴。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「阿婆，我有樣嘢想比你。」他從背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，「等我。」

盒子裡是一個小相框，相框裡是阿Ken父親的照片。

「你點解會有依張相既？」阿婆接過相框，眼眶突然濕潤了。

「我問親戚拎既，」阿Ken說，「我想話比你知——我一直記得你同我爸既關係。我走之後，你可以將呢張相放响你既檔口，我想我爸都會想咁樣。」

「傻仔……」阿婆哭了出來，眼淚沿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流下來，「你點解要對我咁好？」

「因為你一直對我都好好，」阿Ken說，「由細到大，你都当我係自己既孫仔一樣。」

陳阿婆擦乾眼淚，把相框收好。

「阿Ken，」她說，「你放心去。你阿爸既味道，我会帮你keep住。你得閒既話，就返來睇下阿婆。」

「我一定會。」阿Ken說。

這時，慧海禪師和靜子出現了。他們站在不遠處，似乎等了一會兒。

「準備好未？」慧海禪師問。

「嗯。」阿Ken點頭。

「咁我哋走啦。」

阿Ken最後看了一眼陳阿婆的攤位。那個小小的推車，那個滿頭銀髮的老人，那個承載了他整個童年的味道的地方。

「阿婆，多謝你。」他說。

「去吧，」阿婆微笑，「記住——味道會陪你一世。」

阿Ken轉身，跟著慧海禪師和靜子離開。清晨的陽光開始灑在街道上，把一切都染成了金黃色。

他不知道前方有什麼在等著他。但他知道——無論去到哪里，總有一些東西會跟著他。那是味覺的記憶，是父親的愛，是阿婆的祝福。

全局狀態記錄：

• 時間：2026年4月，清晨
• 地點：香港廟街陳阿婆海鮮攤 → 離開前往機場
• 角色狀態：
  • 阿Ken：帶著童年記憶與祝福出發，情感觸動
  • 慧海禪師：靜靜旁觀，適時出現
  • 靜子：溫柔陪伴，等待出發
  • 陳阿婆：守護者，給予傳承的祝福
• 待揭曉懸念：台灣之行的具體安排？靜子的完整故事？
• 待回收伏筆：F01（茶苦後甘）- 50章揭曉；F03（靜子想見姐姐美紀）- Ch.29揭曉